• 2008-04-12

    幽灵之家 - [读书]

    书名:《幽灵之家》

    作者:伊莎贝尔.阿连德(Isabel Allende)[智利]

    译者:刘习良、笋季英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巴拉巴斯从海路来到家里⋯⋯”故事就此终结,回到最初的时光里,兜兜转转,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却令掩卷的我恍如隔世。一路起伏于阿连德的故事长河之中,这是一条怎样的河流啊,从最初清澈甜美的涓涓溪流,到波澜壮阔的奔腾大江,水流时而湍急时而缓和,忽又冲下万丈悬崖,跌出粉身碎骨的血与泪来,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这是我读到的第二本阿连德的小说,却是她的处女作。本书写于1981年,历时一年完成,原是阿连德想要写给在智力决定绝食自杀的外祖父的家书。怎料心中的千言万语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从笔尖倾斜而出,一个家族历史故事就此诞生了,并就此成为拉丁美洲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代表作。阿连德的外祖父自然没能看到这封万言家书,在开始绝食的几天后便已辞世,但作者的目的却已经达成:“实际上我想告诉他:他可以平静地离开人间了,因为他的全部回忆、他的一生、他的时代、他在人间留下的足迹,我都一一纪录了下来,留在了我的身边。我以给外祖父写信的形式,开始讲述他活着的时候对我讲过的故事。”当时的阿连德因智利军事叛变而被迫流亡海外,写下这些故事给予她心灵抚慰,如同小说里的外祖父建议外孙女阿尔芭写下历史时所说的一样:“孩子,赶哪天你要离开这儿的时候,可以连根一起带走啦。”这本书,便成了阿连德可以随身携带的来自她祖国和家族的根。

    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屡屡赞叹作者刻画人物技巧的高超。在这本不算厚重的小说里,有名有姓的人物多达六十余位,每个人物都具有清晰、丰满、逻辑连贯的个性及相关行为,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关系环环相扣,符合佛教的因果之说。在这方面,印第安神巫的幽灵与遥远东方的神佛达成了共识。除了作者着力刻画的主要人物外,我对几位配角也颇有兴趣:老处女菲鲁拉复杂性格与凄惨命运的互动关联、“文艺女青年”阿曼黛颠沛流离的命运、每每在危难关头扭转乾坤的小角色妓女特兰希托、一生悲天悯人却性格脆弱甚至有些懦弱的好人海梅⋯⋯这令我不由想到多年前令我深受感动的另一部家族传记式小说,中国女作家叶广芩的《采桑子》。同样是描述两个大家族在动荡社会背景下的变迁故事,同样出自两位女性作家之手,虽发生在一南一北两个半球之上,故事的年代也略有差异,却都是围绕着一个“情”字发展延续。亲情也好,爱情也好,和平年代之下未能显现出来的光华在暴政与强权的压迫之下迸发,令人动容。

    年岁渐长,反而看不清楚事实的真相,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真相,有的只是看待事物的不同角度。 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一方面被沉重的肉身拖累着,受制于最基本的生存欲望,另一方面却能凌驾于肉体之上,为了精神信念而牺牲他人乃至牺牲自我。这是一种伟大,也是一种残酷。

    每每看到这样描述“人祸”之下“人情”的故事,总在感动之余有几分心悸。人类对于同类的折磨总比动物来得高深一些,肉体的折磨是以死亡为限的,精神呢?这样的恐惧是我所不敢去拥抱的,因而始终无法战胜。

    但愿,这只是我的杞人忧天。

     

  • 手持火炬和标语的互相追逐的人们;新上任的即将卸任的流亡的领袖们;不断变换着的价格标签们;屏幕前被激怒的国人们⋯⋯

    倘若世人心中都挂念着孩子的笑脸,未来或许才不那么令人心忧。

    这个道理,我懂得了,你们呢?

  • 2008-03-26

    黑泽明的罗生门 - [读书]

    书名:《蛤蟆的油》

    作者:黑泽明[日]

    书写时间:1987年

    蛤蟆的油是什么?书的封底上印着答案:将蛤蟆放置在玻璃箱内,当它从玻璃上看见自己丑陋的行貌时会吓出一身油,这油是日本民间治疗烧烫割伤的秘方。如此说来,黑泽明导演将自己比喻为丑陋的蛤蟆,而这本自传便是他出的那身油,具有特别的疗效。

    严格说,这是黑泽明导演前半生的自传,一路信手写来,洋洋洒洒,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写到拍摄电影《罗生门》一段时却嘎然而止,他写道:“人要坦率地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是相当困难的。看到电视上的访问片断,我才深深体会到人本能地有想要美化自己的特质。⋯⋯现在的我正在写类似自传的此书,然而我是否真正坦率地将自己的遭遇写出来了?是否故意避开自己丑陋的一面不谈,而多多少少将自己本身的事情,以美化的方式表现?在写《罗生门》的这一段时,我不得不去反省这一类的事。想到这里,突然无法再动笔了。没想到《罗生门》成了我进军国际影坛的一道门户。只是为了写类似自传这本书的我,却无法跨越这道门,再向前迈进了。” 末了,导演如此终结自己半途而废的这本自传:“再没有比作品更能诚实地表达作者本身。”

    如此戏剧性的结局,恐怕是黑泽明导演在动手开始写书时都未曾预料到的吧。 

    虽说作品更能令人了解作者,这本半调子的传记却依然值得一读。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有一道无法跨越的罗生门。

  • 2008-01-27

    问(尾声)

    白白来电,问我怎么写到(下)了还没结束,真是抱歉,过往的琐事竟是越写越写不完的。

    一周前,我回到上海,母亲转告我次郎的消息,说他正在上海玉佛寺拜访他的一位师兄,顺便给人讲经,预计逗留两周时间,希望有机会能见我。母亲回答说我不在,却依旧把消息送到,让我自己抉择。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我想亲眼见见这个当年站在桑耶寺佛像前羞涩微笑的小僧人,看看这七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隐约希望次郎能证明我是错误的。

    次郎身穿艳红的僧袍端坐在讲台后方,见我来了,突然绽露笑脸,那一笑,七年的光阴便在我们之间消散而去了。听他讲经的人大多已经散去,只留下两个女子,一个有对历尽沧桑的眉眼,一个则是满脸青春年少的无知。次郎叫我坐一坐稍等,转头问那两个女子还有什么困惑需要解答。女子们见了我这个突然闯入的生人,有些尴尬,都不再做声。我突然想到,天主教神父做忏悔的那间小黑屋,次郎也应该弄一间这样的屋子才好,人生的困苦疑惑岂是轻易能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我细细端详眼前的次郎,与记忆中相比,次郎结实了一些,面目中的稚气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朗的智慧与安详。

    送走了女客,次郎的师兄弟们围聚过来,次郎问我要不要看他的毕业证书,他的某位师兄便转身进房取来一只破旧的公文包,次郎翻出一堆证书给我,神情象个交作业的学生。他又递来一张五颜六色的名片,上面是个陌生的名字:尼玛桑布,旁边写着两个小字“堪布”,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尼玛桑布是他的法名,堪布则是藏语中“法师”的意思。我考上了法师,他有些骄傲地说。很难考么?我问。他身后的一位师兄代他回答:很难。我有些诧异,笑着问他周围的师兄弟有没有人也是“堪布”,他们纷纷摇头,其中一个向我解释道:全西藏都没有几位堪布的,次郎非常用功。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呀,次郎开心地对我说,眉眼里都是笑意。

    次郎说他发了愿要四处讲经布道,弘扬佛法,帮助他人解除烦恼。我问他为何离开藏区,西藏也有许多需要帮助的人。他说自己一直以来向往外面的世界,这几年来去了不少地方见了不少人,他觉得西藏之外痛苦的人太多了。藏区百姓的疾苦大多需要用物质来拯救,可藏区之外的人的痛苦则更需要用佛的力量加以开解。我看过太多想不开的人,很想帮助他们,我觉得自己更适合做这些事情,所以发了心愿,次郎用手拍了拍胸口认真地说道。当然,我偶尔也会回去西藏,三月的时候我会回桑耶寺主持一个法会,次郎露出一脸自豪的笑。你呢,有没有什么困扰?次郎问我。没有,我笑答,我从来都很开朗。那就好,我也一直很开朗,次郎说。

    临走的时候,次郎拿出一幅绿度母的唐卡给我,他说这是临时找的,上次那幅他专程为我从西藏带出来,一路随身带到北京,带到五台山,带到海南⋯⋯最终带来了上海,却打不通我母亲的电话,结果送给了当时招待他的一位居士。他叹了口气,连说可惜,却也没有追问那封email的下落。他又褪下手上的木珠递给我,叫我转交给父亲。他说,在我最困苦的日子里你一直给予我帮助,我一直不知该如何报答,有机会的话,请你再来西藏,到时候我无论在哪里都一定赶回去,你将是我的贵宾。

    次郎送我到门口,突然开口发问: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在哪里?”

    “什么?”

    “‘我’,你能找到‘我’在哪里么?”

    “⋯⋯在心里吧。”

    “那挖掉你的心,不就没有我了么?”次郎狡黠地微笑。

    “那在头脑里。”我指指自己的脑袋。

    “那我砍掉你的头颅,‘我’去哪里了?”次郎不依不饶。

    我哑然。

    “‘我’若在手里,砍掉你的手便没有‘我’,‘我’若在肚子上,砍掉你的肚子也就没有‘我’⋯⋯既然无‘我’,又何来痛苦与烦恼呢?”

    我顿悟。

    次郎看着我微笑:“请你好好找一找‘我’在哪里吧,哪一天你要是找到了,记得一定给我一个电话,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我突然明白,我与次郎从来都不在同一个境界。

    (完)

  • 2008-01-26

    问(下)

    2004年,次郎开始用自己的手机与我联系。现代化的通讯方式取代了传统的书信,我们的沟通日渐肤浅苍白起来,对于这些“你好么我很好”的对话我感到乏味无聊。现实的都市生活让我变得有些冷漠,有些怀疑。

    我对于佛教的信仰也有了一些变化,最初因无知而生的敬畏心逐渐消融,佛学知识的书籍令我从哲学角度开始对其加以思考和判断,而各色以佛为名谋财骗利的真假僧侣令我摒弃了形式主义上的“虔诚”。我曾遇到过手夹烟头在街上“化缘”的“和尚”,见过在香港sasa里出手阔绰选购瑞士化妆品的喇嘛,至于面目可憎脑满肠肥的和尚更是见多不怪。对于在拉萨打着手机的小次郎,我开始失去了判断。心在身内,身在城中。

    这一年,我因工作原因更换了手机号码,原来的号码转给了我的母亲,我没有通知小次郎自己的新号码,我是故意的。

    然而,次郎依旧不时会拨打那个已属于我母亲的号码,但已不如以往那么频密。我原本指望让时空距离来吞噬这段交情,可小次郎显然并未这样想。2005年夏季的一天,母亲转告我次郎来电,说是想问我要一些钱,叫我回个电话。 我有些错愕,有些尴尬。城里人的感情都不能谈钱,一旦涉及金钱,亲情友情统统一文不值,次郎犯了大忌讳。我考虑了一天,最终决定回电问个明白。电话那边的次郎有些支吾,说他想参加拉萨的一个英语暑期班,可没有学费,所以想问问我可否代他支付。他没有说借字。我沉吟了一会儿,问他需要多少,他说五百。我挂下电话,又反复考虑了两天,最终给他汇了钱。

    我并不伟大,也不慷慨,五百元于我虽不算大数目,却也不是可以随手送施舍的零钱。我只是听从了自己本心里仅存的一点纯真,我希望次郎与我四年的交往不会仅仅只值五百元。

    可我对次郎的感情却显然只值那么点钱,那次事件之后,我不再想继续维持这段友情。我的感情一文不值。

    次郎的消息依旧断断续续地从母亲口中传来:次郎考进了青海佛学院的硕士,次郎硕士毕业去了北京游历,次郎到了五台山做交流⋯⋯偶尔我也会回电,礼貌性地问候与交谈,电话那头语气热切的次郎不知是否感应到了我的冷淡。

    2007年5月,母亲告诉已经移居香港的我,次郎即将造访上海,他问及我的下落,并说带了一幅唐卡给我。母亲说她不想多事,建议我不要理会,既然我人已不在上海,他的礼物也就不必去收了。母亲很现实,对于次郎要钱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不久,我收到了次郎写来的email,告诉了我他在上海的时间和联络电话,询问我上海的住址,说要把唐卡送给我母亲代收。我对着那封邮件看了很长时间,思绪万千,最后点了“删除”。

    次郎在上海的那一个星期,母亲的手机始终保持了关机状态。

    (待续) 

     

  • 2008-01-25

    问(中)

    此刻的我,回望着七年前的那个清晨。昏黄的画面夹裹着酥油的味道断断续续地飘来。第一口糌粑的味道是如此的清晰,以至那之后七年所发生的一切相形之下都显得有些浑噩。如果你是第一次吃,别吃太多,次郎边用手搅拌着青稞粉和酥油茶边笑着嘱咐我。否则你会拉肚子的,他说。那个清晨的我们,单纯而又天真,懵懂却又虔诚。

    我们象所有在旅途中因为奇遇而相识的人们一样互留通讯地址,并信誓旦旦地承诺日后保持联系。我不知道别的人日后如何了,而我与次郎恰巧都是看重承诺的人。

    我将那次西藏旅行当做自己告别大学校园的压轴,如今想来真是太过戏剧性:用虔诚的膜拜告别虔诚。那之后,我经历了许多考验,有些来自身外的人与事,有些则来自内心。一些曾经的坚信与坚持逐渐动摇,行为与思想的轮廓日益模糊,人们管这样的改变叫做成熟。我,日益成熟。

    可我总觉得自己是有些天真的,一种世故的天真,换过来,一种天真的世故,两者兼有。而次郎则是不断令我反思的因由。

    第一年的联系自然最是热络,我们互通信件,偶尔也有电话,我给他邮寄了照片,递了日常用品的包裹,热心地为他指点中文英文,鼓励他努力学习。我无意中扮演了姐姐的角色,自认在精神和物质上均高他一等,因而流露出殷切的关怀之情。次郎受到语言的限制,所能做的就是接受关怀并表示感激,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至今依然。

    我在信中向他提到了北京,因当时的我是如此怀恋北京的大学生活。我告诉他北京有座辉煌的藏族寺庙雍和宫,还有法源寺里清幽的中国佛学院,我说听说西藏年轻的新一任班禅正在北京学习,鼓励次郎以北京的佛学院为目标。我早就注意到次郎有颗向外的心,我只是有意无意地加剧了他的这种渴望。这虽无恶意,却多少有些不负责任。可是,桑耶寺与我所处的环境相比,单纯朴素地象座天堂,除了这些,我还能对他说些什么呢?

    2003年,次郎从桑耶寺佛学院毕业了,他一度成为混迹于拉萨的“无业游民”,在他姐夫家与拉萨的英语进修班之间消磨时光。那一年我的父亲恰巧去了拉萨旅行,次郎闻讯后主动提出要陪同游览,于是他们在拉萨共度了2天的时光。对于那两天的细节父亲从未谈起,差不多在一年之后,他才无意中说到自己临走曾偷偷塞了1000元钱给次郎,而次郎并未推托。

    我的世故心即刻跳出来作祟,父亲那1000元的布施令我有些难过,这玷污了次郎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我开始怀疑自己太过天真,怀疑次郎居心不良,怀疑自己成了他摆脱西藏贫困生活的契机⋯⋯次郎令我觉得自己天真,却也令我厌恨自己的世故,他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渺小与庸俗。

    (待续) 

     

     

     

  • 2008-01-24

    问(上)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如此的奇妙。

    2001年7月末的一个午后,我坐在雅鲁藏布江上的木渡轮里,混迹于黑皮肤的藏民中。江面宽阔,水流呈现出一种强劲而庄严的气势,将渡轮退送到河岸的另一边。河的对岸是一座寺庙。

    山南桑耶寺是西藏地区最古老最庞大的黄教寺庙,供奉黄教的创始人宗喀巴大师。我们造访桑耶寺纯属意外。同行的伙伴在青藏公路上得了严重的高原症,我们在拉萨耽搁了几日,最终放弃了日喀则,转走山南的桑耶寺。

    就这样,我们无意中赶上了桑耶寺全年最隆重的节日。听说次日将有隆重的庆典,我们决定多留一日。游客很少,藏民很多。寺庙内外以及寺庙旁的村子里到处都是信徒们随地支起的简易帐篷。旅馆爆满,我们被好心的藏民收留在简陋的乡政府会议室里,和几十个不通汉语的藏族男女老少一起打地铺,象是一群误闯地球的天外来客。被藏语湮没的我忐忑而又兴奋。

    我就是这样结识小次郎的。我是人群中拿着相机拍照的外来者,他是在旁边与师兄弟们一起看热闹的小喇嘛。我上前想给他们拍照,其余人轰一声笑着四散而去,只有次郎傻笑着没走,露出羞涩而好奇的眼光,用蹩脚的汉语对我说:你好。小次郎有些与众不同。

    我们攀谈起来,用普通话和手势。次郎说他在自学汉语,说得不好,他抱歉地笑。他是桑耶寺佛学院的学生,这所佛学院相当于西藏僧侣中的大学学府,次郎还有两年才能毕业。他的老家在昌都,家里还有个姐姐。小时候家里穷,送他去了青海的瓦拉寺出家,如今他学业渐长,家人一路供奉他学习,很以他为荣。次郎从来没有离开过藏区,对于我所生活的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他见过不少游客,村子里的杂货铺也有电视机,偶尔偷看到的画面令他困惑,他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出城市的样子。一辆骡车从我们身边跑过,他指着问我,我住的地方是不是有许多的骡车。我仔细想了想,说也有,只是不多,我们的车子大多不用骡子拉。

    他带我参观桑耶寺,穿梭在迷宫一般的宫殿群中,他显然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步履从容。他带我进到一些无人的内堂,佛龛嵌于墙中,户外渐暗的日光已无力将它们照亮,可次郎却熟练地一一报出它们的名字,用汉语混杂着藏语努力向我介绍每位菩萨的事迹和法力,语气亲切随和,仿佛在介绍他的家人。他特别在一位菩萨的佛龛前多停留了一会儿,介绍完后笑着告诉我,这个菩萨他很喜欢,因为它会保佑他考出好成绩,一直以来都对他很好。我很喜欢他,临走前他又笑着重复说了一遍,一脸孩子气的喜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邀请我明天早上7点去他住的地方吃糌粑,我问他是否打扰,他说不会,他们的早课5点开始,等我去的时候大家早各自忙活去了。我应承下来。

    我们道别,转身没走几步,次郎又追了回来,手指着天上的月亮对我说,今天晚上会有月蚀。我惊讶地问他如何知道,他笑着说,藏历上算出来的,不会错。

    (待续) 

  • 林子靖小朋友两个星期前度过自己的一周岁生日。生日前,我们带她理了发,然后在儿童乐园拍了合影。这样,一年前朋友送的婴儿12个月相框终于可以填满了。打了五六个电话给哈佛,请教他如何用fotoshop制作拼图,磕磕绊绊,竟然也完成了。我这个新手妈妈,一路都告诫自己不要对人絮叨儿女经,回看这12幅照片时却难免感慨良多,心里的话溢到口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第一个月

    娃娃痛哭着适应人生的感觉,我们则苦恼地适应父母的角色。婴儿太过娇嫩,我们太过手生。

    第二个月

    娃娃爱笑,虽然无意识,看起来却甜蜜而真诚。一种叫爱的情感开始在我们彼此之间滋生。

    第三个月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娃娃俯卧着抬起了上身,我们拍手大笑着为她喝彩,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将我击中。春风再美也比不过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第四个月

    娃娃头大,我们总是揶揄她,说她长大了肯定扮不了蜘蛛侠,大概只可以勉强套上蝙蝠侠的头盔。娃娃听了很不屑。

    第五个月

    开始给添加辅助食物,娃娃对新鲜的味道表现出无穷的好奇心和欢喜。做了半年奶妈的妈妈开始准备下课。

    第六个月

    肥。

    第七个月

    坐得稳当又漂亮,咿呀着发出妈妈的叫声。

    第八个月

    好景不长,又变难看了,手粗腿粗肚皮鼓。爸爸很内疚。

    第九个月

    体型开始变瘦变长,有了一些幼儿的样子,乖巧安静。

    第十个月

    能扶物而立,不会爬,笨拙地匍匐前进。看来没有什么运动天赋,真叫人灰心。

    第十一个月

    突然会爬了,一爬就爬个没完,满地跑。天啊,还是没有运动天赋来得比较省心呀!

    第十二个月

    我们的亲爱的娃娃开始学着迈步走路了,“爸爸妈妈花花灯灯拜拜”也能说个七七八八了。也曾因为摔倒而痛哭流涕,因为生病吃药而眉头紧闭。开心的时候会发出尖锐的高音,笑声真如银铃般悦耳动听,让人觉得甜蜜。娃娃一岁,愿她幸福。

     

  • 大约2个星期前,我离开上海返回香港的前一个夜晚,父亲让我看一条网络上的新闻,说的是一个从湖南衡阳到北京打工的农民因为拒绝在妻子的紧急剖腹产手术单上签字而导致妻子一尸两命的悲剧。新闻大标题的下面有张“凶手”肖志军痛苦申辩的图片,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无知又可悲,增强了新闻的力度。无独有偶,回到香港没几天,我无意间看到了凤凰台对这个事件的深入报道,中国的新闻报道者们毕竟进步了,不再以简单的一边倒式的黑白舆论报道事件,批判的同时也努力追究背后的真相,虽然,这“真相”是那么的复杂而不可解。人性中的无知与自私,世间的贫困与不公,让从来没有遭遇过如此大波折的农民肖志军在手术单前发了懵。我们恨他蠢,嫌他傻,冷静下来之后却也不由深深惋惜,为自己永远不会百分百理解的他人的生活而叹息。

    然而,除了叹息之外,对于他人的生活,我们是否有权利作出更多的裁决?如果我是肖志军,我一定会痛哭着对着镜头呐喊:Don't judge me!你们,你们这些有头脑有思想有见地有温饱有网上有电视看的人!你们有什么权利来judge我的行为?我所经历过的一切造就了我,而我则造就了我的行为,倘若这行为是愚蠢的,那么,判决我的应该是生活,而不是你们。

    谨记得,一切离奇的故事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平静而漫长的时光。

    Don't judge me.

     

  • 2007-12-07

    娃娃睡觉了

         十二月,香港秋意渐浓,北风刮了起来,稀稀拉拉地吹来广东的脏空气,把窗外海那边的九龙严严实实地隐藏起来,仿佛裹着一个不可告人的阴谋。
         带孩子的日子总是过得有些空虚,想到眼前这个蹒跚学步的小娃娃一年前的此刻还未降生,觉得人生就如窗外的九龙一样扑朔迷离,叫人迷惑。每天最放松的时刻是娃娃睡着的时候,一切归于平静。
         睡着的娃娃都是甜蜜的。

  • John Burger在他的影像阅读作品《另一种讲述方式》中诠释照片与文字的关系,他写道:“在照片与文字的关系中,照片经常乞求解释,而文字通常就提供证据。 照片是不可否定的证据,但其意义却很微弱,需要文字来赋予。而文字呢,就其本身来说尚停留在抽象的水平,却因为照片的不可否定性而获得特殊的本真感。两者 结合在一起就变得异常有力,公开的疑问似乎得到了充分的解答。”

    可他紧接着便迫不及待地说道:“然而,照片的歧义性如果被认识而且被接受,那么它也许还使照片成为一种独特的表达(或表现)手段。这种歧义性或许暗示了另一种讲述的方式?”

    我 刚刚扫描了上月在美国和加拿大的部分照片,扫描的过程中,随着图片渐渐在屏幕上堆积起来,相关于这些被捕捉瞬间的解释性文字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了我的 脑海中。零星的片断如灵光闪现,如果愿意,我将在手边的咖啡尚未冷却前写下我对于这次旅途的所见所闻。然而,“在被记录的瞬间与眼下观看的瞬间之间, 存在着一个深渊。(John Burger)”为了延续John Burger所做的对于影像阅读的试验,我决定放弃一切说明,让照片自己展现那些定格的瞬间,让观看它们的你成为它的诠释者。

    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却一定是真实。

     

    图片较多,为不影响页面打开速度,请点“阅读全文”查看更多。

     

  • 图片较多,为不影响打开速度,请点read more查看。 

  • 从什么时候起,你已经懂得傻笑着让我陪你游戏?

     

  • 小原同学将小镇Eygalieres推荐给我,这是整个普罗旺斯地区最美丽的小镇,她如此介绍。其实,小原同学虽然身在普罗旺斯第二大旅游城市AIX,却 忙于学业,很少有机会在附近地区观光,对于Eygalieres的知识来自法国本地的旅行手册和当地朋友的推荐。我翻阅手上三本号称权威的旅行书,却都没 有关于Eygalieres的任何介绍,甚至在南部地区的地图上都没有它的影子⋯⋯Egalieres难道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没错,Egalieres正是。

     

    由于图片过多,为不影响页面打开速度,请点“read more”阅读全文。

  • 2007-08-23

    原罪

    间中回上海探望家人,却在坐地铁的时候收到生活抛给我的一个骇人片段,盘恒在心头多日,挥之不去。

    那片段的主人公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黑胖少女,相貌粗鄙衣着普通,正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车厢很空,一只黑亮的金龟甲虫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过道中央的地面上,同时吸引了我和她的目光。我惧怕昆虫,正担心虫子的活动方向时,对面的女孩突然俯身,伸出手指将甲虫收入掌中,好奇地察看起来。她的这一举动令我既惊叹她的大胆,又觉得安心起来,我甚至对她露出了感激的微笑,虽然她一心专注于甲虫并未看到。我料想这少女定是好心救这跑错地方的小家伙,等下带它安全离开。然而,我的这种念头显然太过一厢情愿,这女孩在把玩甲虫一小阵后随即便做出了骇人的行径:她把甲虫灵活舞动着的前腿一条一条用力拔下,拔一条扔一条,那动作仿佛是在剥一粒花生,干脆利落,面无异色。她将被拔去前半身腿脚的甲虫重新放在地上,细细观看,仿佛刚刚完成了什么作品一般品味起来,见甲虫抽搐着后腿试图逃离,她便重又将它拿起,仿佛有些生气的将剩下的腿脚全部拔了下来。这下可谓大功告成,这没了腿脚的甲虫贴在地上,靠残肢奋力推动庞大的身躯,以证明它还是一件活物。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眼前的黑胖少女俨然成了一个怪物!正当我担心这女孩会继续做出什么残酷行径之时,女孩却对没腿的甲虫感到厌烦了,她嫌恶地皱了皱眉头,一脚将遭受酷刑的虫子踢向门边,不再注目。那一刻,我宁愿相信什么都没发生过,然而,满地密密麻麻黑细的腿脚却令我无法避开目光。

    上帝说人人生来有罪。

    孟子说人性本善。

    又或许,有些人生来善良,有些人本性邪恶。

    无论如何,愿上帝宽恕那少女的罪,因其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并无知觉。我也因此警醒,须以平等之心看待世上一切生命与物种,且不因同类之粗鄙与野蛮而心生鄙夷。因我们都一样,是带着原罪而来的,人。

  • 我们在L‘atelier的房间舒适而又美丽,临街而开的窗户却恰巧正对着通向小镇中心广场的主车道。车道狭窄也不算繁忙,无奈这里的汽车多用 Diesel且陈旧破烂,小小的车子却有着F1赛车的大嗓门,破坏了一个本应鸟语花香的早晨。我们睡眼惺忪下楼进到花园用早餐,打着哈欠与旁桌的房客互道 早安,向一脸阳光的女招待要了橙汁和咖啡。法国的早餐可丰可俭,最普通的搭配是一个牛角包加一杯浓缩咖啡,稍微丰盛一些可以再加水果和煮鸡蛋,后来也吃过 一餐比较奢侈的,有火腿奶酪酸奶和各式蛋糕,但美式早餐里的奶酪炒鸡蛋和油煎培根在这里却是没有的。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法国人爱美食却普遍身形苗条,爱吃和 贪食有着本质的区别。

     图片较多,请点“read more”打开阅读全文。

  • 书名:《天生嫩骨》(Tender At The Bone)

    作者:Ruth Reichi

    译者:宋碧云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2006年8月第一版)

    近来读的书类型各异,散文小说报告文学,养了习惯同时看两本以上的书,一本看累了就换一本,调节心情。但遇到好看的书也难免抓起来不肯放手,一气呵成读下去,撇开所有其他书不闻不问,直看到最后几页时如好梦将醒意犹未尽,常常觉得失落,恨自己读得太快,也恨书页太稀。

    最近读完一本令人精神愉悦的好书《天生嫩骨》——食评家写的自传式故事。作者Ruth Reichi身为《纽约时报》美食与餐馆评论家,被誉为“美国最著名的美食评论家”,用平易的笔触讲述了自己人生的十八个故事。她开宗明义把话说在前头:“本书绝对遵循家族传统。里面每件事情都是真的,但不见得千真万确。有时候我会把事件压缩了,有时候我会把两个人合并成一个人,偶尔我还会添枝加叶一番。我从小就知道,人生最重要的莫过于说一则好故事。”

    Ruth小姐的故事果然个个精彩可爱,从神经兮兮分不清食物好坏的“发霉皇后”母亲到百岁高龄充满人生智慧的小鸟姨婆,乃至青春期叛逆时的荒唐行径,以及成年后彷徨迷茫时期的挣扎与奋斗⋯⋯围绕着对食物的尊敬与热爱,作者将自己的人生和盘托出,向我一一娓娓到来。字里行间萦绕着食物的芬芳,令人感受到生活的真实与可亲,让人相信人生中最美妙与幸福的根源不过就是一块烘焙得当的“果仁巧克力小方块蛋糕”。

    这是一本用人生智慧写就的食谱,读来齿颊生香,令人会心一笑。如我这类自幼远庖厨的都市女子,将厨房视为牢笼,如今尝试回到这个幼时的禁地,方才发现原来这里可以是片广阔乐园!如另一位善写食物故事的墨西哥女作家Laura Esquivel所言:“一个人在厨房里花费多长时间都无所谓,厨房里没有虚掷的光阴。”假如你对这句话不能理解或认同,那么请你千万买本《天生嫩骨》看一看,回归到最原始的欲求里,寻找快乐的本源。

    Ruth将会告诉你:“食物是用来了解这个世界的一种方法⋯⋯” 

  • Villeneuve很小,绕中心城区走个圈用不到十分钟。离开水泥铺就的车路,我们延着蜿蜒的石板斜坡向上缓缓而行,沿途各色民居门户紧闭,不露 声色,主人家定是出门去了。整个小镇默不做声看我们走过,连幼稚园的小花园都空无一人,没有婴孩的啼哭,没有嬉戏的孩童。要不是门庭之上花草鲜美,一派生 机盎然之色,我们定会误以为走入了废弃的空城。

    这镇里的居民,都上哪里去了呢?

    图片较多,请点read more阅读全文。 

  • 6月21日是欧洲音乐节,那天,整个欧洲所有城镇都会组织各色活动进行庆祝,为此,我在法国的朋友小原一早就提醒我,那天务必在稍大一些的城镇上留 宿,并且最好提前预定旅馆。于是我们将普罗旺斯的重镇阿维尼翁(Avignon)定为从巴黎南下后的第一站,无论从哪方面考虑,这都是一个不二的选择。可 是,订旅馆却成了件麻烦事,六月是普罗旺斯的旅游旺季,Avignon古城内的大小旅店都已爆满,我们又不愿住到城郊外的连锁汽车旅馆,费了一番周折之 后,我们选择在一家从照片上看起来风情万千的小旅店Hotel de l'atelier,由于它第二天已经客满,我们必须次日再转投城外的汽车连锁旅店。

    我们是在由巴黎开往Avignon的TGV列车上发现 问题的:当我拿着地图查找旅店方位时,突然发现这家Hotel de l'atelier根本不在Avignon城内,严格说,它根本就不在Avignon,而是坐落于河对岸的小城Villeneuve!旅游书上把 Villenueve叫作“阿维尼翁新城”,罗讷河将之与Avignon相隔,相对于Avignon,这个小镇的介绍少得可怜,旅游书建议游客有闲暇之余 可以顺带过河去做个“短途旅行”,如果行程紧张则索性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旅游书错了。

    图片较多,请点“阅读全文(read more)打开”。 

  • 书名:《天水围12师奶》 

    作者:陈惜姿

    花了三天不到的时间,几乎是以迫不及待的速度阅读了这本纪实报告文学书。书很轻薄,连头带尾统共不过187页,正文的十二个故事平均每个不到十页。然而,这却是我近期来读到最最沉重和深刻的一本书。用十页纸的篇幅讲述一个师奶的人生,且个个故事背后都隐藏着惊心动魄令人扼腕的人生起伏。很多时候,读着读着眼眶就红了起来,掩卷之后仍久久不能自已。最让人遗憾的是,这竟然不是一本小说

    关于天水围和师奶,茱萸写了一篇详尽而又深刻的解读,感兴趣的人可以点击以下这个地址:http://zhuyu.blogbus.com/logs/6191730.html。

    作为一个痛苦的旁观者,我所能做的目前仅限于与更多的人分享我所见的痛苦。因是香港出版的书籍,在此特别费些精神摘抄一些片断与各位分享,分享这些带着血肉的现世人生:

     

    请点“read more”观看全文。